August 18
山东腊汁肉夹馍
岗厦地铁站的D出口外面总是有几个卖小吃的推车,就在肯德基的旁边,虽说当街吃灰,但是在深圳这种高消费城市,来来往往睁着惺忪睡眼赶着上班或者拖着疲惫身躯下班的人们对这种相对便宜的小吃还是很喜闻乐见的。我也是其中一员,晚上回家,实在不想再动炉灶了,也会买个油腻腻的煎饼果子,但一样东西吃完,总会有些腻味,于是煎饼果子的河南汉子笑笑,去对面那家买夹馍吧,4块。
卖夹馍的是个高个的山东老头,花白了的头发,看着倒是很精神。老头看我径直走了过来,从锅里抄起一勺腊汁肉,咚咚的切了起来,浇了点汤汁,问:要不要辣子?
我哼了一声,于是,他用刀顶住上面半片黄焦焦的馍,颠了小勺剁辣椒,撒在腊汁肉末上,飞快地抹了一张塑料袋,递给我,嘿嘿一笑。
这个村子在关中的一个山坳坳里,山清水秀的,百来户,每家人守着点田地,几亩玉米几株果树,日子也算自给自足。一个玉米抽穗的下午,村里来了一批年轻人,旧旧的绿军服,有的还带着眼镜,文文弱弱,白白净净。姑娘们哪见过这阵势,抬头低头都是黝黑的庄稼汉,于是遮遮掩掩羞羞答答的打听,才知道,是插队的知青。村子热闹起来了。
知青里有个山东小伙,叫赵建设,高高大大的,长得也算斯文,大家也就都叫他大赵。据说家里二老一直是给地主当火夫的,后来地主倒台了,父母也被当成走狗来批斗,郁郁而终,因此小伙不爱说话,但烧的一手好菜,在那个买什么都要靠粮票布票时代,一点简简单单的东西也做得有滋有味。还告诉老陕们如何做山东煎饼,再在后院里偷偷种点大葱裹着吃。村民没吃过,也觉得新鲜,而且经常有个什么红白喜事的,都叫大赵帮忙,因此大赵也很受待见。
人长得高大,饭量也大得多,那时候知青和庄稼汉一样,每年的口粮有固定的标准,一口也不许多吃,因此总是吃不饱。大赵也一样,往公社厨房里溜,摸多半个馍之类的,好在人缘好,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庄稼成熟的时候,也是大赵最幸福的时候。公社的地旁住着一户人家,姓王,大赵也经常去拜访,给人扛个柴挑个水什么的,目的就是溜进公社地里掰点玉米摸个蛤蟆什么的填填肚子。老王心里清楚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想到自己的跛脚,还有个闺女叫大妞,才16岁,也干不了多少重活,也就叹口气当没看见。
大赵傍晚把柴担到王家后院,待夜色一黑就大大咧咧的窜进公社地里,噼噼啪啪的掰起了苞谷。大赵也很聪明,每一区域只掰一颗,换了地再掰,没那么明显,老王家也好解释。当然这只能在晚上进行,大白天的大赵还是守纪律的好知青。
大赵呼哧呼哧地吧玉米搬回家,裤兜里鼓鼓囊囊的都是蛤蟆。把门一锁,然后开始剥玉米粒,生火炒,再加点黄豆。炒得香气四溢。第二天再给大妞送去一些,逗得大妞咯咯直笑。只剩老王在里屋叹气。
这一来二去的,大赵和大妞相好上了。老王知道后,臭骂了大妞一顿:那东西连自己肚子都填不饱,以后怎么来养你?大赵知道这事,想想也是,就主动不去老王家了,到生产队的猪场养猪,也能捞一些下水过过嘴瘾。年底分了红,到村口的商店里买了个红发卡,屁颠屁颠地往老王家走。
在梗上被支书拦下来了,说,大赵,上面政策下来了,知青可以返乡了。说完就走了。
大赵愣了愣,坐在田坎上开始抽烟,抽了两袋的功夫,看见支书家丫头从旁边蹦蹦跳跳的走过,把她叫住了。
大赵哥,什么事情啊?
这个送你了。说完就走了。
丫头挺纳闷的,不过小孩子没那么多心,一会就蹦蹦跳跳的走了。
过了几天,支书发现了丫头的红发卡,一问,是大赵给的。想了想明白了,说了丫头两句,然后交还给了大妞。
接过发卡的时候,大妞哭了,身子一抖一抖的。听说到结婚的那天,头上还带着这个红发卡。
我尝了一口夹馍,肉香满嘴。似乎这山东老头的手艺还不错,真有那么一股关中的感觉。